茉莉壶:茉莉

茉莉壶
  
  杨若冰
  
  从前我家楼下总有挑着担子卖些小玩意儿的商贩,他们总是能带来很多有趣的东西,有时是刚饱满的山楂,鲜红的山间果子勾得人总忍不住多咽几下口水;有时是一窝毛茸茸的小鸡仔,才手掌大,挤在一只竹篮子里叽叽叽地发出细小的急促的声音。因此我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小人精总会放了学就一窝蜂地凑在那里探头探脑。
  
  那日问母亲要了钱去买些解馋的零嘴儿,却发现商人面前的小摊儿变了新模样。几只青瓷的器具安详地躺在厚实的稻草上,有小碗,蝴蝶笔架,还有几只小嘴茶壶,在金黄的秸秆上泛着洁白温润的光。
  
  看到一柄青色的茉莉壶,独独地立在那儿,盖沿的微青与通体的白色浑然天成,一支烧制的茉莉枝从壶底长出,绕过把手曲曲地升上来,携着一阵亮而稳重的水墨绿色,一直到达壶嘴儿,像是积了冬日里太久的雪,在春风里第一束阳光洒下来时,绕枝一转,含苞微放的茉莉骨朵儿在壳口充盈着三月里最富生气的颜色,直直地掠进你的心里。
  
  我仿佛见到它在舞蹈。这支微绽的茉莉,积聚在身上太久的雪让它迫不及待地伸了个懒腰。拂袖,甩出一片晕人的绿,这正是柄手下两叶翠色,暗暗地耀着光。它像听到一阵合心意的古曲,被唤醒了魂魄般轻盈舞旋。伸展,腰肢挟过淡淡的玉色;润泽,摇首扭过一抹动人的黄。天色渐渐沉了,天青与壶色在夕阳的余荫里散着水晕色的光,它像活在自己的水墨画里。
  
  我突然被它感动了,飞也似地冲回家向母亲叫嚷。母亲没明白,放下正在收拾的厨具,让我慢慢说。我胡涂地说着一柄好美的茉莉壶,母亲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随我出了门。
  
  待我拽着母亲跑到小摊前时,眼前只留下些许的稻草来证明那茉莉壶存在过的痕迹。我愣愣地站着,号啕大哭起来。最终我还是没能再见到那柄茉莉壶。或许是注定,之后我见其他瓷具再没当时入魔般的感动,那种慑人心魄的美,我再不曾感受。
  
  有时我想假如当时我买到了那柄壶会怎样。也许是束之高阁,被蒙上一层又一层的灰,又或者是在日复一日的使用中磨损着,最后在一次不小心中,香消玉殒。
  
  或许没有得到才是最好的吧。那份欠缺,让它在我心中留下了永恒的美。大概只有这样,我才会永远地记住它,在心里默默地珍惜。
  
  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若是摘来恐人骂,不如让它留枝头,在心里绽放到永久。
  
  浙江省新昌中学高二(8)班